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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和我联手?”
说是有事要说把自己叫出来,坐在桌子对面的英国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直直的注视着日本的眼神带着象征帝国的强烈的青色光芒。
“也就是说……您想让我舍弃兄长吗?”
倒在杯子里的红茶闪耀着琥珀色。日本并没有接过英国的手,就那样回答道。安静的房间里只回响着两个人的声音,消失在高高的天花板之上。
“……是的”
话是这么说的,英国想在东方延伸自己的势力,但是缺少帮手。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最近跨入强国之列的日本。为了对抗俄罗斯需要中国和韩国,因此想让他和自己协力。
简单来说就是让自己除掉中国。
“……真是过分的请求呢。您应该知道我和中国是有交流的吧?”
如果明知道还来说服自己的话那也真是够有胆量的。不过话说回来,帝国如果没有那种胆量是根本维持不下去的吧。
委婉的表达了强烈的拒绝之意,日本的措辞还真是啰嗦,英国说着啜饮着开始变冷的红茶。
“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就能赢”
“那并不是……”
正想说那并不是问题所在,把空杯子放回托盘里,隐约的笑着的英国仿佛要发出恶魔的诱惑一般看着日本。
“作为交换我可以同你改订条约。如何,条件不坏吧?”
“……!”
改订条约。完全没有预想到的大猎物让日本的动作一下子停止了。国民们一直期望的,甚至不惜将国家化为血海也想要做到的事情。这个交易够大,日本一瞬间这么想着。
“……是,呢”
日本的声音在颤抖。紧张和振奋让心脏发出砰咚砰咚的跳动声。就算是背叛也想要接受这个诱惑,欲望悄悄抬起了头。
(……我真是差劲透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事实已经无法阻止。看准了他堕落的瞬间,英国又加上了一句。
“中国已经完全的弱化了。那样轻易就能击溃他吧?你知道削弱了他的力量的是谁吧?”
“……,那是……”
“我的国家很强。……你明白我想说什么吧。”
“……”
也就是说,自己根本没有选择权吗。
如果落入陷阱就要背叛中国,避过陷阱就会被拖入?暗。真是卑鄙的劝诱,日本在心中悄悄的叹了口气。啊啊,这就是帝国的做法吗。
(最好不要违逆他……)
日本想起了被鸦片所毒害,遍体鳞伤的中国。连世界中的地狱绘图都能轻易凌驾的血腥的绝望满溢出来。
“英国,我了解了”
压制住颤抖的声音,慢慢的把红茶拿在手上品了一口,不习惯的异国的味道。
“……您是想要,得到世界吧”
答应的言语。不管怎么说已经堕入?暗了,心中的某处这样想着。但是在那之上,自己又向被开放的世界所认可的强国迈出了一步的振奋感也充满了整个胸腔。
无意中想起了过去的时光。和韩国、中国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的那一天。在夕阳下闪耀着的麦穗是那么的美,自己知道了这世上还有任何名画都无法胜过的世界。
但是,明明一同走过的步伐不知何时已经改变了。是自己前进了,还是被丢下了呢。
才发现自从当时去探病以来,自己就一直没有见过他。
(真是的……事到如今才)
在英国拿出的文件上签下名字,眼神扫过协力关系成立的文章,全部读完的时候,日本在内心暗暗的决定了,今后再也不会回想他们的事情。
“那么,请您多多关照”
“啊,拜托了”
互相握手时,手套里的手比想象的还要小。
像是宣誓般互相交换着眼神。深蓝和?色的共鸣。日本的眼瞳是和中国相同的?色的光辉,被沉淀在最深处的欲望所濡湿。
——现在还没有人注意到,那开始萌芽的疯狂。

那是那之后不久的事情。
改订条约让日本上下一片欢喜,正当人们想着是不是也可以和其他国家恢复正常的交往的时候,听说中国国内发生了叛乱。
英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以镇压为名开往了中国。
可能是还没有来得及回复,中国偶尔还会痛苦的皱着眉,断断续续的呼吸着指挥着战斗。动辄就要崩溃的身影让人心痛。但是心中最先涌出的只有同情和悲哀。
“您还好吗?中国”
叛乱很小,没用几天就已经被镇压下去。堆起来的尸体意外地少,渗入土地的血也会很快的消失吧。日本想着。
“抱歉,日本……”
“抱歉,日本……”
中国像是要吐出疲劳一般长叹了口气,在无数的绷带上又?添了新伤,?色的干涸了的血液和鲜血混合起来的血腥味无法消除。虽说令人痛心,但是几乎筋疲力竭的那个表情是最可悲的。
“请不要介意。很辛苦吧”
“……日本……”
说谎。虽说自己擅长这种讨好的笑,但现在的笑容却异常的自然。可能是由于对于将被毁灭的国家的同情,让自己露出了更加温柔的笑容。
中国大概是完全被骗住了,湿润的双眼看向自己这边。对于明明被如此侵略损毁着,但对自己还是没有任何的戒备的他,日本总有些看不起。而自己已经想不到,他是如此的信任着自己。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中国小声说着。仿佛自嘲般垂下的双眼注视着自己染血的双手。眼中映出的是过去的荣光吗。
方才的天空是悲伤的蓝色,而战火卷起的烟尘和云朵混杂在一起,将原本美丽的天空染成了灰色。
(……是个好机会)
日本在心中暗笑,作为自己的发祥地的国家居然如此的弱小,脑干都变得冰冷了起来。
“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回去?”
总让你留在这里不太好,中国走在前面回过头来。日本停住了脚步,注视着中国笑了。
“我不回去了”
冰冷的大脑,振奋的心情。发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若无其事。
“……诶?”
在中国开口问怎么了之前,日本拔出了腰间的长刀。狭长的日本刀的刀刃如同正午的太阳般闪耀着刺眼的光芒,映照出了整个世界。
数米前,中国睁大了眼睛,保持着转身的姿势,无法掩饰惊愕的伫立在那里。
“……日,本?”
“……我不回去。就这样直接支配您”
看准了空档,一闪。
对于使剑日本是有自信的。惊呆的中国根本来不及逃开,血肉撕裂的感触从刀刃传到手中,刀刃撕开皮肉,划出一道半月形的轨迹。
日本目睹了鲜血喷出的瞬间。飞散开来的温热的液体像喷泉一样流出来,溅在日本的脸颊上,传来和体温相同的温度。那颜色和热度都让自己的心中涌上一种冰冷的冲动。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中国倒在了那里。是比起疼痛冲击更加剧烈吗,无神的眼睛只是直直的注视着日本。摇晃着,马上就要崩溃的?色的虚弱视线。像是要推开他一般日本笑了一下,没想到他的背影居然是这么的渺小。
“……啊,”
无法听清的微弱的声音从中国嘴里漏出来。甚至已经形不成完整的言语,只像是呼吸时喉咙里发出的振动声。
“再见了……你已经,不是我的兄长了”
日本微笑道。如同樱花开放般,微微晃动的惹人怜爱的笑容。
“日,本”
(……不可能,)
自己喜欢他拘谨的笑容。在自己心中他比谁都要重要。一直想守护他,一直打算守护着他。
但是现在,他先放开了手。
“……再见”
再一次重复了一遍告别的言语,日本转过身走向了门口。宽敞的屋子里,足音渐行渐远。伏在因自己的血而化为一片血海的地板上看到的那个背影,美得让人心寒。
“……日本”
颤抖的声音念着他的名字,手脚的颤抖无法停止。内脏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一般火热。警钟长鸣的心脏剧烈的痛着,比起被刺伤的腹部,手腕,被收紧了的心脏发出了更大的悲鸣声。
日本头也不回的打开了门。从门缝间射入薄暗的房间中的光线格外的晃眼。
“啊……”
喉咙如同痉挛般颤抖着,吐出可悲的声音和微弱的气息。自己甚至连叫住他也做不到。颤抖着的喉咙让呼吸都变得朦胧起来,每当呼气的时候剧烈的疼痛都烧灼着气管。
啊啊,门被无情的关上了。残留在薄暗的房间中的那个身影简直就像被整个世界所践踏的自己一般。
(连日本,都对我……)
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中国从心底这么想着。

站在窗边的那个侧脸简直就像无生命的物体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绷带包裹了一层又一层,伤口像是永远都没办法治好。注意到俄罗斯的气息而转向这边的视线没有任何的颜色。
“……中国”
“……”
他没有回答自己,取而代之的是安静的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似乎悲伤和绝望都已经到了尽头,残留的只有如今也仿佛就要断掉的,蕴涵着真挚的浅灰色。
没有笑,也没有哭泣。像面具一般单纯的无机质的脸。如果有玻璃做的假花一定是这种感觉吧,俄罗斯想着。俄罗斯走到中国身边,手触上无表情的看向自己的脸。比自己的手还要冷。
“……日本,他”
“嗯”
眼眸中没有任何的颜色,只有嘴唇发出就快要消失的声音。自己能感觉到,比起那个能让自己想到万里无云的晴空的记忆中的他,他已经太过于削弱了。
像是理解了他的每一句话一般应合着他,仿佛蜡烛滴下的蜡油一般细小的言语一点一点的落下来。
“……我想要忘掉它”
低着头的侧脸带着无止尽的悲伤。明明感到一切都像是没有了颜色,但是由于根底里残留的薄弱的颜色而更加无情的被撕裂开来。
忽然,中国抬起头看着俄罗斯。像是要诱人前往如寂静的大海般没有声音的深邃的场所一样望向瞳孔的深处。
“我想把一切都忘记然后沉眠,俄罗斯”
手,伸了过来。
“……!”
他主动伸手过来这还是第一次。
到现在为止数次裸程相对,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主动地追?。
惊愕让思考变得迟钝起来。在给他留下深深的伤痕和无法抹消的记忆的那个条约以来,自己还以为,作为强行让他承认自己的存在的代价,他永远也不会再向自己伸出手了。
“俄罗斯。”
好像是在说握住我的手,小小的手掌贴在了俄罗斯的脸颊上。指尖很冷。像是诱惑般脸颊被轻轻地抚摸着,脊背都战栗了起来。
中国眯着眼笑了。像是撒娇般的样子明明是那么可爱,但深处涌上的虚无的白让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是因为那无法区分的,孤立,践踏,重要的东西都崩毁了的悲伤吗。
(……坏掉了)
瞳孔的深处凝固了,裂开了,混浊了。
“我可不是日本哦?”
俄罗斯轻轻的握住中国伸来的手,只把视线投向了他。把手指交缠在一起将那手拿开,上下打量着中国。
缠绕在白色肌肤上的?发十分艳丽,染上微红的脸颊和嘴唇点缀在?称的容貌上。浑圆的眼瞳,长长的睫毛,瘦小但温暖的肌肤,明明自己对拥有这些的身体爱的无可救药。
(但是只有你的灵魂,不在那里)
啊,崩毁了。他曾经强大的身姿在脑海深处发出巨大的声音,渐渐的崩毁了。
简直就像是在一次见到了他沉溺于鸦片之中的他。
“……”
中国的容颜带着悲伤的阴影。更多的沉浸于绝望中吧,这种残虐的思考掠过脑海。
“回答我”
为了把他逼到绝境而再次开口,中国像是放弃了一般笑了出来。
“那也……没关系”
我想要你。就算是勉强也好,痛苦也好,就算那样也好。
“……呵,是吗……”
快要哭出来的声音。纷纷零落的恳愿的话语仿佛是代替了甚至无法落泪的悲伤,本来美好的声音扭曲得让人不忍听下去。如同冬天侵入屋子的狂风一般冻结了俄罗斯的世界。
俄罗斯。无力的笑着的中国就如同坏掉了的机械一般。
“这可是你希望的哦,中国”
这么说着俄罗斯握紧了无处可去的中国的手,紧紧抱住了依靠着自己的瘦小的肩膀。为了庇护他背上的伤口而环住他,轻啄般吻着带着绝望和期待混杂的表情看向自己的他。
无数次按住他的唇,舌侵入他为了呼吸空气而张开的口中。口内温暖湿润,仿佛要混合两人的体温一般滑过齿列,舌尖相对交缠在一起发出新鲜的水音。听到那声音的中国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为了忍耐舌滑过耳郭的麻痒的刺激感,中国紧紧抓住了俄罗斯的衣襟。熟悉的动作却格外得让人心痛。
“……俄罗斯,俄罗斯”
“嗯。到床上去吧”
让中国坐在他好象刚睡过的床上,两人四目相对。在脸上落下一个吻,手放在了他的衣服上面。易脱的病人服顺利地拖了下来,满是绷带的令人心痛的身体映入了眼帘。可以想象到,和这样的他发生关系是多么残酷的事情。
(对不起,但是可能没办法对你温柔)
但是想要小心的抱他,至少不要触痛他的伤口。
浸透了快感的声音呼唤着俄罗斯的名字。自己喜欢那种在行为中像是撒娇一样发出的声音。虽然并没有想到自己会让重伤的他发出声音。
实际上,是想要呼唤谁的名字呢?
(中国,满足了吗)
行为结束,仿佛是为了驱散那模糊的心情般中国昏睡了过去。为了庇护背后的伤口而侧身睡着。只有那睡脸异常的安宁,和那时一样,自己一瞬想到,就这样不要醒来就好了。
被英法所侵略,被弟弟所背叛,作为列强的饵食而被人一手奉上。背叛他的人里面大概还包括自己。
睡脸的眼角处眼泪闪着光。是生理上的泪水的残留,还是真的在哭泣,俄罗斯装作不知道。
——如此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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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中国?!”
击倒英国的瞬间。
不知算是命运的恶作剧还是悲剧的脚本,像是被扯断的丝线缓缓地连接了起来一般,中国睁开了眼睛。
慢慢起身坐起来,眨了几次眼适应着光线。睁开的乌?双眼闪耀着,回复了生命的颜色。
沉眠消失之后,记忆如浊流般涌入脑海。
“这里是……?”
“中国……!”
“日,日本?怎么了,诶,”
模糊的记忆回复之前,视线就先被眼前哭泣的日本夺去了。自己现在在哪里,他为什么要哭。还来不及思考,自己就已经被紧紧的拥抱住。
“……中国……!”
“日,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被长大之后离开自己的日本抱住,天地该不会是倒了个儿吧。比起高兴中国更是吃惊,有些不知所措的被那么抱着。
“……太好了。有没有什么地方痛?一时间失去了理智真是对不起”
日本放开了抱着中国的手,用衣襟擦拭着自己满是泪水的脸,无法掩饰欣喜的微笑着。
“都怪你,太吃惊了疼痛都飞走了”
“……对不起。”
坦率的回答着的日本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掩住了嘴。一边说着泪水一边落下来。中国看不下去,轻轻地伸过手去拭去了他的泪水。
那时才忽然注意到,自己穿着的衣服是病服。
“这是……怎么回事……?”
“啊啊,……该从哪里说起好呢”
“唔,等等”
从哪里开始记忆中断了呢。确实是发生了战争,我就要战败了,但是所有人团结一心浴血战斗,那之后。
总觉得有谁在哭。然后握着自己的手,微笑着,一直在自己身边。这是什么的记忆呢。异常的模糊,甚至无法和梦相区别。
“……好像全部说明比较好吧”
“唔……抱歉”
“不不,嗯……对了。总之我先拿水来吧。您肯定渴了”
“哦—!照顾得真周全,不愧是日本”
“看来您很健康呢。……太好了”
日本的眼中再一次浮上了泪水,声调有些走音。日本慌忙道歉,掩住嘴离开了房间。
明明记得他是个不怎么哭的孩子,没想到长大了居然能看到他这样的表情。
(真是怎么了……似乎自己睡得太长了)
白色的房间,床,每次动的时候关节都发出吱嘎声。同时明显的看得出自己的手腕细了一圈。
但是总觉得很温暖。不知残留了谁的体温的手掌和脸颊,在屋子的角落放置的花瓶中插着自己最喜欢的花。
(……啊,那身影,一定是)
自己既然是这种状态,就说明国家已经相当荒芜了吧。只要这么一想,就想要尽早的振奋起来。

俄罗斯再次来到中国家是那之后一周后的事了。
还不能说是痊愈,但中国睡眠的时间渐渐的减少,已经可以靠自力走路了。虽说他的优点就是健康和顽强,但是能够恢复得这么快还真是让人不可估量。
“噢—,好久不见了,俄罗斯”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中国用有些虚弱但是如太阳一般的笑容迎接俄罗斯。绷带减少了一半,恢复了血色的皮肤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好。
“好久不见,是说……”
“啊,难道你来看过我了吗?抱歉……完全记不得了。”

“……是吗”
看着无法掩饰自己心情的波动,伫立在门口的俄罗斯,中国尴尬的低下了头。握着被子难过的低着头的样子让俄罗斯说不出接下来想说的话。
“这次真的对不起……可能也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抱歉。”
中国低着头不停地重复着道歉的话。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深深的低下头。还没有完全除掉的绷带上渗出了血,卷在?发上格外的令人痛心。
“……嗯,没事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抱歉”
抬起头再次道歉,中国躺回了床上。似乎长期间起来就会头晕。
(我每天都来的)
心里明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像是无法驾驭的冲动般心底卷起痛楚的漩涡。最先听到他的声音的拥抱他的到底是谁。对于那个不是自己的人俄罗斯格外的憎恨。
(……真想让他笑一笑呢)
想要一个太阳。想要一个,只为了自己而笑的他。
“身体,没事了吗?”
“现在没事了。大家都太过保护了”
中国饱含歉意的垂下了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披着上衣的肩膀原本就瘦小,现在看起来像是又瘦了一圈。
“我睡着的期间你那边怎么样了”
“没什么变化吧。比起那个中国君,可以kiss吗?”
“……怎么说到这里了”
对着和平常一样微笑着毫不拘谨的说着话的俄罗斯,中国一幅莫名其妙的表情。平常都是毫不在乎自己的意见强来的,但是俄罗斯想得到他久违的承认,想听听他的声音。
“因为好久没这样子说话了嘛”
“……真是拿你没办法”
不知是不是被那么一说就软化了,中国为难的闭上了眼睛,把脸转向了俄罗斯。恢复了生气的脸很温暖,像是被那薄红的嘴唇诱惑着一样,俄罗斯轻轻的吻下去。触到那体温的瞬间,自己的眼泪几乎就要落下来。
(……接吻原来可以这么美好的吗)
痛苦极了,心跳快的心口都疼痛起来。那时触到的如同人偶一般的他已经不存在了,夏天再一次回到了自己身边。
随着自己的冲动变换着角度,落下无数次轻触的吻。眼睑,脸颊,额头,嘴唇。每当接触的时候那身体就会微微晃动,中国短促的呼吸着接受了那些吻。
“欢迎你回来,中国”
“……我回来了”
中国红着脸低下头去,湿润的眼瞳让?色显得格外的耀眼,在俄罗斯眼中就如同宝石一般。缠绕在记忆之上的虚无的影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鲜明的回忆。
不知是不是那柔软的感情随着吻一起传达了过来,中国慢慢的靠在了俄罗斯怀里。俄罗斯就那样用双手环住他温暖的身体,紧紧地抱住他。好小。甚至再用一点力似乎就要折断一般。
慢慢的环住自己的后背的手异常的温暖,格外的令人欣喜。

放开紧抱住对方的手,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现在才注意到彼此互相亲昵的事实的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忽然中国开了口。
“对了俄罗斯,除了你和日本之外,你还知道有谁来看望过我吗?”
“诶,不太清楚……”
想象世界形势也能想到欧美的家伙们不会来吧。朝鲜和亚洲的人们来倒也不奇怪,但是普通的国家都恐惧着鸦片所以也不会接近这里。
“是吗……嗯,肯定是日本”
像是想什么事情一般中国的视线游离开来,是呢,中国自言自语着微笑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幸福的表情和他当时梦中的表情格外的相似。
“什么事?”
“……呵呵,虽说说出来有些不好,但是有件很高兴的事”
“什么?”
“……我睡着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在我身边”
两手掩住嘴,朦胧的眼瞳中有着掩盖不住的欣喜。中国笑着,声音也欢快起来。
(那,难道是……)
“肯定是日本”
花样的笑颜让俄罗斯觉得全身的血都冰冷了。
日本。日本。怎么又是他。俄罗斯心中不服的啧啧道。他到底在对那个小岛国执着些什么啊。
“那个,那是……”
“就算是梦也好。做了个不错的梦呢”
掩饰不住自己的烦躁,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不稳。但是中国丝毫没有追究,温和的笑了。像是向日葵盛开一般的笑容。曾经恳愿过的自己想要给他的笑容,又再一次被夺走。
要不要告诉你真相呢,这句话停留在嘴边,但是之后的话语却在他高兴的笑容下失去了踪影。
(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俄罗斯把带刺的言语用力咽了下去。通过沙哑的喉咙时的强烈冲击带来了剧烈的疼痛。
“我很高兴哦”
自己太喜欢太喜欢像太阳一般笑着的中国。
一瞬,自己觉得就算是欺骗,也不想让他的笑容消失。
“……是吗。真好”
根本说不出,那就是自己。
(……中国真的很过分呢)
就算是醒来了也还是一样吗。
还是不能存在于他之中吗。自己本以为告白之后他多少会接受自己一些呢。
就算能够行动了能够说话了,绝望也总也拭不尽。你醒来我很高兴,谢谢你回来,我最喜欢你。打算在他醒来的时候说的言语都如同装饰一般渐渐的褪去了颜色。
这是无尽的悲伤。很开心,但也痛苦至极的醒转。
(……呐中国,没有你的日子长的可怕呢)
觉得只有言语是不够的。只有态度是无法表明的。
这份爱,你并不知道。

拂晓,在有些奇怪得无法入睡的夜里,中国坐在床边读着书。
差不多睡意袭来,打算睡觉的时候,忽然房间的门被用力的打开,吃了一惊回头看向门口,憔悴的部下跌跌撞撞的飞奔进来。
“中国殿下,中国殿下”
“怎,怎么了”
看着这不寻常的样子中国停住了翻书的手。部下站在中国面前行了个礼,低着头用颤抖的声音说着非常对不起。扼杀了一切的感情般的声音从喉咙中强行挤了出来。
“圆明园被放了一把火。……是法国,干的”
圆明园,被火——
“……你在说……什么?”
怎么回事。一瞬间无法理解的状况在中国的脑海里引起了大混乱。部下的言语回响在脑中,本想尽量冷静的回答他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着。
部下咬住嘴唇,紧紧攥住了拳头。甚至没有资格直视中国一般移开视线,难以启齿的说着。
“……虽然一直瞒着中国殿下,但是现在我们正和英法联军交战中”
“……什么?”
“是第二次鸦片战争……战争已经波及到这边了”
再次说着非常抱歉,部下深深的低下了头。
圆明园正在燃烧,正在和英法联军战争。自己的处理能力已经?不上这些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的事情的严重性。到底是怎样演变成这种事态的。
海啸般的头痛重重的击打着脑海。
虽然想要冷静,但手脚却不听使唤,书也掉到了地上。颤抖还没有停,身体也擅自颤抖起来。
“……那,那种事怎样都好,比起那?紧灭火……”
“……非常抱歉。……已经,晚了”
部下用哽咽的声音报告道。中国只能哑然。明明丝毫没有现实感但冷汗却止不住地冒出来。不,有什么地方已经知道了这是现实。
“这里是安全的。请您千万不要从这房子里出来”
说完这话部下深深的低下头,再一次跑出了房间。恐怕外面已经被卷入极度的混乱中了吧。
中国离开房间顺着台阶向最高层跑去。人似乎已经都被驱?出去,甚至没有遇到一个佣人。醒来之后第一次久违的全力奔跑,全身的疼痛都被牵动了起来。但是丝毫不顾疼痛,中国登上了螺旋形的台阶。沉默的走廊中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格外的真实。
最上层的一个房间里,开着一个可以远远看到圆明园的窗户。翻涌而上的?烟根本不可能看错,如巨龙般的火焰席卷着整个园林。
“圆明园被……!”
别馆在火焰中燃烧着,由于风的助力大火蔓延的速度让灭火根本来不及,人和房屋都被吞噬烧尽。舞动的火焰如同夕阳一般把夜空映得通红。
“住手,住手,住手啊……”
中国用颤抖的声音呼喊着。身体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体温迅速的下降着。全部都被火焰吞噬了。
膝盖咯咯地抖震着,站立都十分困难。拼命的控制住自己快要崩溃的双脚蹲在栏杆上。窗外见到的风景只是,鲜红。被火焰和血海染红的曾经的家化成了灰烬,像是被光芒吸引来的?色蝴蝶一般的灰烬飘舞在空中。
和日本生活过的家,养育了韩国的家。上司和部下都应该还在那里。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啊……”
一缕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下来,心已经跟不上所有现实的步调,丝毫没有哭泣的实感。泪水汹涌的落下,映在瞳孔中的火焰仿佛是在烧灼着视网膜,肉的焦糊味传到了鼻子里。
回忆,美好的时光,富贵荣华的一切——都已经不在了。一切都已经失去了的现实突兀的摆在了面前。
“……我的,庭院被……”
每年和俄罗斯看的向日葵已经烧掉了吧。财宝,书物,所有的东西,丝毫不剩。
带着被绝望所包覆的双眼,中国缓缓地跪了下去。滑过窗边的栏杆,自己所触到的地板是如此的冰冷。忽然,染红夜空的鲜红被一双大手所遮盖。
“……中国,不要看比较好”
“俄,罗斯”
“……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我来了”
覆盖住中国的眼睛的俄罗斯的手比平常要冷的多。体温很低,但是血流过的皮肤的温暖让心几乎要崩溃掉。
俄罗斯的肩膀支撑住失去力气几乎要倒下的中国,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似乎要吸收那种感情一般的感触让中国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中国,中国”
痛苦的声音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啊啊,为什么比起我你更快要哭出来了呢。你现在一定是异常悲伤的表情吧。
“把眼睛,闭上”
仿佛要融化在那温暖里一般中国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睫毛掠过了俄罗斯的掌心。好可怜,这么说着触摸着自己的手紧紧地拉住他。啊,结束了。
舒适的?暗中能够听到火焰燃烧的声音。由于没有视觉,将一切都夺去的破灭的声音听得更加清楚。残酷的激烈的声音。
战败了。这个国家已经完了。在心灵的某处已经被打上了终止符。
啊啊,抱住我的这双手是同情吗。孩子的悲伤吗。——自己甚至觉得,那样也好。连拭去眼泪的力量都失去了的中国仿佛被囚禁在了虚无之中。
“……中国”
耳朵的最深处远远的传来俄罗斯的声音。眼睛睁不开。就这样向?暗的深渊沉下去,不,应该是允许自己沉下去。为了明天开始的生活,只有今天。
(……, 。)
自己想要呼唤谁的名字呢。在想之前意识就薄弱起来,世界渐渐的远去。
烙印在眼睑里的燃烧着的夜空的颜色忽明忽暗。
和夜空无比深邃的苍色混杂在一起的那种颜色,简直就像是这世界的交接点。
手腕中的身体忽然沉重起来。
“中国。昏过去了?”
(……但是,这样就结束了。)
在心中的某处,对于平稳的——只是没有战争,虽说对中国来说不如说是地狱才刚刚开始——生活终于可以回归这件事,总觉得意外的安心。
但是他的心已经被削弱的太多。虽然身体可以行动了,但是心中的火焰却如此苍白无力,似乎一吹就会灭掉。在旁人的眼中,再继续的话他明显已经无法再承受了。
(我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想让你比爱日本更爱我。
——如果可以做到的话,希望你可以注意到我。

那之后,经由俄罗斯的中介战争迎来了终结。还是和上次一样大幅度的不平等条约。土地再次被割让,侵略逐渐的重合过来。——败者的下场。
那之后圆明园继续焚烧,甚至蔓延到了旁边成为了历史上的大火灾。由于战争导致的年轻劳力的缺乏推迟了灭火的速度。
(……!)
中国握住拳咚的一声全力砸在桌子上。受到冲击的桌子咯吱咯吱的摇晃着,反弹回来的冲力让拳头感受到了阵阵的麻痹。
好热,好痛,用另一只拳头从上面用力的撞在这只手上,两手都传来麻痹的疼痛。啊啊,这种程度的疼痛到底也?不上失去的他们的疼痛,也根本就传达不到他们那里。
什么都做不到。对于仰慕自己的国民,自己什么事都没能做到。中国只是懊恼,如果能更早些醒来的话,能更早些知晓的话。
(……不,)
就算知道了,自己刚醒来不久的身体也只能给大家添麻烦而已吧。我是国家,在这混乱当中,自己是绝对不能倒下的。
他们也是那么想着的,所以才把自己从俗世隔离开的吧。
(大家,都太过温柔了……)
用失去了力量的眼神自嘲着,带着热量的手掌红肿起来,甚至连疼痛都也已经麻痹。
没有任何意义。就算做这种事也挽不回任何事情。这双手零落了自己重要的东西,甚至没有试图去留住它们。
“忏悔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够……”
小声的叹息消失在杂音之中。家外和家中都被败战的震惊和混乱的骚动所包围。
不久的将来分割了这个国家的列强们就会开进这里吧。各国大使馆已经早早的开始建设,那作为支配和榨取的象征的东西令人作呕。
粘稠的积淤从身体的最深处涌上来。憎恶和乌?的感情的漩涡。
但是我战败了。被可恨的对手残酷的切裂了。那是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中国,那么做的话会痛的吧”
再一次屏住呼吸的瞬间,自己的屋子的门开了,露出的脸是俄罗斯。穿着军服,围着白色的围巾,和平常一样的衣服在今天显得格外的令人不快。
“不行哦,好不容易恢复的身体,你要好好珍惜”
微微的笑着,俄罗斯拉过中国的手温柔的抚慰着。冰冷的体温让红肿的手感到十分舒适。但是同时仿佛心也被冰冻了一般,中国困扰的缄默着。
这次的战争俄罗斯也割去了一部分领土。从败战国那里收取中介费什么的是常有的事。过去自己也曾经做过相同的事,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
不明白的只有俄罗斯的真心。
认为他温柔的对自己的时候脸上又会布满阴云,反之不抱希望的时候他又会对自己微笑。他对自己说会尽量往对你有利的方向调解的时候,自己还曾经为了还有对这个国家温柔的地方存在而快要哭出来。
但是,同时又被他侵略着。
“你也夺取了我的土地呢”
中国错开视线这么说着。——全是骗人的。不顺的事情叠加在一起,想要干脆这么放弃算了,但是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总是悬而不决。
“你就当是照料费嘛。我都给你算便宜了”
对那没有起伏的声音大概并没有什么想法,俄罗斯也若无其事的回答道。全都是和平常一样的态度。
(其实,只是想在你的记忆中留下我的踪迹)
将中介费作为一种手段,只要能和他联系在一起那么怎样都好。自己不过是正好利用了可以成为理由的东西而已。
不快,疑惑,悲伤。并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而是所有感情都混杂在一起的中国的不安的样子让俄罗斯心中的笑容更深不可测。
已经,不能再给他自己祈求的笑容了吧。
(但是那种东西,我亲自去夺走就好了)
是朋友还是敌人,只要沉溺在那种毫无依靠的不安之中就好。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夺回你,束缚住你让你哪里都不能去。
中国用悲伤的眼神看向暗笑的俄罗斯。
“结果,你的目的也只是我的土地吧……”
“那,你怎么想呢?”
(……俄罗斯,你在想什么?)
温柔只是为了趁虚而入的道具吗,还是。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不懂他了,自己也不知道。想这种事会勾起太多太多的东西。
(结果俄罗斯早晚有一天也会来撕裂我的吗)
看不到前方。那种不透明感让心都冷了下来。这种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中国暗暗的咬着牙,将马上就要漏出的不满和呼唤封锁在喉咙深处。
(我不能在这里屈服)
国民大概会怨恨没用的我吧。就算如此也至少不要屈服。只有自己要到最后都不屈服,挺直脊梁站在所有人的前方。
除了不顾一切的生存下去,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好走了。
中国注视着晴朗得令人怨恨的天空,瞳中寄宿的意志在?色的眼眸中打下了楔子。
(……我不会输)

战争的结束,和开始。
在纯白的病房里,中国安静的睡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床和白色的桌子。除了这些之外空无一物的房间就像棺材一样,穿着病人服,全身上下缠满绷带的他简直就如同死人。
“……中国”
没有回答。无法判断醒了与否的空洞的眼瞳中什么都没有。就快要被绝望所扼杀了,俄罗斯垂下了双眼。
每天都会拿着花来病房。并不是很闲,但是没有一天中止过。
他醒来的时候,想要抱紧他,想要听听他最初的声音。
(再笑一次给我看吧,呐)
曾经强大的他的眼中没有了光辉。灵活的身体也消瘦了许多,插在细弱的手腕上的管子更加?加了痛楚。
(……中国,)
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好,言语简直太过轻贱。可是自己甚至不能拥抱那伤痕累累的躯体。
曾经有很多次想到要放弃。但是每当那么想的时候令人怀念的笑容就会深深的烙印在眼睑中,挥之不去。无数次想到他的温度的时候就几乎要发狂。
无趣的风景中只有装饰在桌子上的花还在放出光彩。鲜艳的颜色。现在的中国甚至都无法胜过这花的光彩。
(好白。这里简直是我的国家)
病房和封闭了一切的雪景异常的相似。
其实,这是为了把中国关起来而造的别墅的隔离房间。为了不被打破而没有安置玻璃窗,天花板是无法触及的高度。别说能够成为凶器的东西了,连工具都没有放一样。
为了不让疯狂的他暴走,而小心的将他关了起来。

中国的战况异常的凄惨。尸体堆积成山,大地一片火海,有谁这么说着,比起这里地狱是不是还更好一些。
屹立在血海中的中国的军服被染得鲜红,已经看不出之前的颜色。看到用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回头望向自己的时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啊啊,他已经毁坏了。
中国出手了。被强迫参加艰苦的战斗,心已然崩毁了。就像被花蜜诱惑的蝴蝶一般堕向禁药的深渊。
被蛛网所缠住的蝴蝶,已经无法逃脱。

坐在床边,轻轻地伸手触摸他的脸颊。无甚血色的皮肤比那天自己握住的手还要冷。像是疼爱他一般抚摸着他的肌肤,手指滑过他的嘴唇。那是自己无数次碰触到了解到的薄而柔软的感触。
“……唔”,
眼瞳的深处微微的摇晃,空虚的双目放出了些许光芒。像是从失去了表情的冰冷中缓缓恢复了体温,仿佛一朵小花绽放一般,中国笑了。
“……!”
无论如何,求你,醒醒吧。
如同祈祷般凝视着中国的眼睛,?色的瞳眸中反射出俄罗斯异常悲痛的脸。你的眼中,你的脑中,有没有映出我的样子呢。
但是接下来自己听到的话语却是那么残酷。沙哑的声音唤出的,并不是俄罗斯。
“……日,本……”

梦里,光辉的金色闪耀在世界中。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三人一起走过的回忆。艳红的夕阳映照出长长的影子,喧闹着要比谁先到家的韩国跑在最前面。追在他身后的日本还很年幼。
宏大的夕阳让二人发出金色的光芒。啊,马上太阳就要落山了。这一瞬的红色天空美得让人战栗。秋风扫过麦田,麦穗沙拉沙拉的摇动着。望着延伸到地平线另一端的麦田,想着要早点回家,却又想悠闲的好好品味这风景的那一天。
“中国,拉着手一起走吧”
梦中的他笑了。拘谨的、温柔的笑着看向自己的幼小的日本。他的手那么小。温暖的,柔软的孩子的手。
忽的一下如同胶卷用完了一般,中国的笑容消失了,缓缓合上的眼睑让睫毛微微的晃动着。俄罗斯抽出了支撑他的头的手,让他轻轻的躺在枕头上。
自己的话语,一定没有任何一句传达得到。
“呐,中国,睡着了?”
做了梦是不是很幸福呢。虽然打算就这么一直走在他的身后,但是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明显的打心底里幸福的安稳的表情。
自己没能给他这种表情。明明一直和他在一起,却从来没让自己看到过这种表情。就算如此,只用过去远古的回忆日本就可以夺走他。
“呐,我说,回来吧”
还以为总算能让他注视着自己。能让他回头。
最初只是烦躁,但是自己却渐渐的被他吸引,想要得到他。而如今,只是想让他恢复笑容。
自己第一次知道,自己触到的脸颊是这么冰冷,疼痛,悲伤,寂寞,痛苦,让人怜爱。
按现在的状况来看,根本无法期待前方有着能够笑出来的未来。那样的话不如干脆不要唤醒他,如果这么想的话是不是太残酷了呢。
(啊啊,)
梦中没有俄罗斯。
记忆中没有俄罗斯。
(我又是,孤身一人了)
就算在梦里,自己都不能存在于他之中。不知是悲伤还是懊恼的感情摧残着五脏六腑。俄罗斯甚至想,如果他不是病人的话自己肯定会把他揍一顿,给他留下永远忘不了的记忆的。
(……真懊恼啊)
说什么如果也没有任何意义。
啊啊,但是,如果那时我阻止了离开房间的你,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呢。
“我会一直等你”
俄罗斯按住快要裂开的心脏,咬住了嘴唇。强压住蛮横的骂声的唾液让喉咙发痛。代替那发出的声音如同梦呓一般,悲伤的是,自己只能发出那种声音。
“别丢下我一个人,中国”
这种爱和痛苦到底要怎么表示才好呢。只有言语肯定不够。态度也无法表现得出来。喜欢你。喜欢你。不要走。
如果蹲下来哭的话你会吃惊的吗。啊啊,那样也好。斥责也好同情也好,我想再一次触到你的声音。

中国一边晒着洗好的衣服一边哼着歌。俄罗斯坐在附近毫不厌倦的看着他的背影。夏天的日光格外的强烈,你心情很好地说着这样的话大概马上就会晒干吧。
澄?的声音纺出的旋律是那么的美,俄罗斯闭上眼睛沉浸在只有声音的世界里。几乎要烧灼肌肤的炎热,蝉的鸣声,以及在这之中响起的中国的歌。庭院一角两人种下的向日葵华丽的怒放着,被蕴含着热气的夏风吹拂着,摇曳在一望无际的万里晴空之下。
“呐,那是什么歌?”
歌声停止,自己出声发问道。晾完衣服回过头来的中国高兴的笑了。
“是中国的民谣。歌唱自然之美的歌哦”
“哦…”
“是距现在两千年前的歌”
“……好厉害”
中国若无其事的随口说着,但是对俄罗斯来说两千年是无法想象的年月。想到那么长的年月中他经历了多少快乐与悲伤,自己现在才觉得惊讶。
“中国君的家以前就这么丰饶呢”
真好啊,俄罗斯笑道。
“你居然会表扬人。明天要下雨了吗”
“啊,好过分”
“骗你的。我很高兴”
放下衣篓,中国坐在俄罗斯身边在一次唱起了同样的歌。欢快的旋律将夏天点缀得异常光彩。俄罗斯看着像是怀念着什么一般开心的眯着眼的中国的侧脸,比自己稍矮一些的脸流着汗。
忽的,放在一起的手互相握紧。天气很热,但是那体温却舒适的融合在一起,仿佛吹来了凉风一般心情舒畅。
(真的,好温暖呢)
中国的身边总是像太阳一般耀眼。像是为了遮阳一般靠在他的肩膀上,中国也把头靠了过去。?色的长发柔顺的滑下来,自己能触到他柔软的脸颊。
“把那首歌教给我吧”
“你会中文吗”
“……不会。”
但是自己想要学。因为真的是很美的歌。
“……奇怪的家伙”
这么说着,中国还是认真地把误译和发音都教给了俄罗斯,直到他记住为止。外语歌很难所以在同样的地方一直犯错也没办法呢,中国笑着看着他。愕然的笑着的他肯定也很高兴吧。自己喜欢的东西被赞美,俄罗斯能够对此感兴趣。
自己是那么的想,再一次度过那样的夏天。

(……还有过那种事情呢)
现在他还记得吗。
俄罗斯遍寻记忆小声地回想着旋律。想起一小段就连起来,虽然有些记不太清了,但是大部分居然还都记得。
你还记得吗。
脑中回响起的遥远的记忆中的旋律缓缓的溢出来。为了不吵醒他,小声地加上了歌词。
并不是那时听到的好听的歌,只是自己模糊的记忆。中文现在也还有大半不懂,只记得音调,意思已经忘记了。记忆就是这样慢慢淡薄的吗。如果这样的话,中国的记忆中最后留下的会是自己的声音吗。
啊啊,现在才发现,只是因为是中国唱的所以才能唤起自己那么浓厚的兴趣的啊。

“……那,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俄罗斯背起行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中国还是一样沉睡着,从绷带之间隐约能看到的白色的肌肤格外的晃眼。
“再见。再见,中国”
明天我再来。下次一定要遇到真正的你。包含着这样的愿望说出连结下一次的话语。虽然只呆了两个小时但是却如半天一样漫长,但是想起来却又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短暂。

快步走过别墅的走廊的时候,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咦,日本君”
“……俄罗斯!”
明明只是普通的打了个招呼,但是看到自己的瞬间日本表现出了极其厌恶的表情。虽然知道为什么这个国家这么讨厌自己,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异样感。
“……俄罗斯为什么会在这里”
保持着一定距离,有些往后退的日本问俄罗斯道。
“你才是,不是锁国中吗”
“因为我听说兄长遭遇了严重的事态。并且我本来对中国就不是锁国的。”
“啊,原来如此,只是躲着我和法国啊”
用带刺的态度笑着说出这句话,日本显出了有些不快的神情。虽然觉得很有趣,但在这种地方自己不可能想要挑起争端,只是默默地看着极其不愉快的日本。
“俄罗斯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怎么,我不能来探病吗”
“不……失礼了。”
抑制住波动的心情,日本装作冷静的用完全的工作口吻说道。就那样在走廊擦身而过,“那我走了”,日本回头点头致意道,随后向中国的隔离室走去。
(你不知道呢,中国在呼唤你)
当然也不打算告诉他。作为一个国家成长起来的日本既然已经从中国独立,就已经做好了不把那里当作自己回去的场所的觉悟了吧。那样的话现在告诉他也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可能让他连自己的居身之所都夺走呢。
(……那么,去把事情办完吧。明天我还想再来呢)
从别墅出来外面已经是傍晚了,落日渐渐的沉没到云朵之中。现在出发正好。
(我去去就来,中国)
俄罗斯隔着衣服轻轻的摸了摸腰间藏着的枪套和当中的手枪。沉重而冰冷的铁块好好的呆在那里。
你可能会生气吧。会像一直以来一样说住手,不要作无谓的杀生吧。但是我无法原谅。我不可以原谅。夺走我重要的东西的对手,我必须给予他制裁。
——英国。
在你杀了中国之前,我要先杀了你。

砰,干燥的枪声像是切裂了空气一般响起。
护住被击中的膝盖蹲下去的男人,和看着这情景愉快的笑着的男人。
“真遗憾,就算脑袋被碾碎了我们都死不了呢”
“……混蛋……”
为了不让他逃走而被打穿右脚的英国的血喷溅出来,倒在了地面上。蜷缩着挣扎着的他的样子让俄罗斯的欢喜之色更加浓烈。真不像样呢,这么说着的俄罗斯的眼睛中孕育着深深的?暗。
“所以,我只伤你的身体。我不杀你”
第二发枪声响起,这次被射穿的是英国的右手。为了让他的手握不住枪。
支配着全身的疼痛和伤口溢出的血让英国甚至无法发出大声,只能虚弱的喘息着把脸贴在地面上。金色的头发在沙尘中摇动着。
“呐,疼吗?疼吧。中国可是更疼哦”
“……,啊……”
放上第三发子弹俄罗斯开了枪。咔嚓咔嚓鸣响的操作声让英国的肩膀剧烈的抖动着,仰望着俄罗斯的眼神染上了绝望和畏惧之色。
(真烦啊)
烦躁的用鞋跟把英国的右手踹开,故意为了弄痛伤口踩上去。止不住的血溢出来溅到靴子上,把靴子染上了红色。
就这样踩下去,英国发出了根本算不上声音的声音,眼泪流了出来。是悲伤还是疼痛,还是说只是大脑已经跟不上思考而流出的生理上的泪水呢。
俄罗斯简直就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坦然地摧毁掉他人。微笑着的脸上有着令人战栗的寒气。
“不可原谅呢”
那么,再见了。
那之后过了数百年。

“中国君,早上好”
国际会议的宿泊旅馆,亚细亚楼。看来心情很好的俄罗斯站在被分配到最上层的中国的房间前。
“又是你吗!”
“别一副那种表情嘛。难得我来找你”
就是因为你来了我才这种表情的,中国咕哝着。
今天是国际会议。虽说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今天还是争论得欢,就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知道这是重要的会议当然还是觉得出席很麻烦。但是会议,不,会议之后的晚上对俄罗斯来说是一种秘密的期待。
“呐,今天晚上空着吗”
“就算空着我也不打算交给你”
“真无情啊。日本不在很寂寞吧?”
“烦死了。快回去”
“不要”
我不会放手哦?俄罗斯笑道。只有那单纯的笑容丝毫没有改变,让人总是头痛他是不是成长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
俄罗斯就那样双臂环绕住中国的肩膀,轻柔的从背后抱住了他。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长为可以完全包覆住中国的大个子。那时候看来很高大的他,如今却如此瘦小。
(……好可爱)
如果这么说的话中国肯定会生气,但只要一想就会毫不厌倦的说出来。和想象中一样中国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吃惊,但还是让他进了屋。
“真是没办法”
“嗯,谢谢。我会尽量温柔点的”
“你想干什么!”
“嗯—,想让中国成为我的属国,之类的”
“去死”
自己知道这么说着中国的脸染上了薄红。啊,当时那么可怕的他居然是这么的可爱。又柔软,又乐于助人,有着温暖的手掌和笑容。
从那一天开始,自己就忍不住地想要得到他。
(啊,这里真是温暖的地方)
得知中国是自己的邻国、东洋文化的中心是那之后不久的事。
那之后被西洋的对手所欺凌,又再次打回去。在不断重复的历史长河中自己不知不觉地成长成了一个大人。并不是因为重叠的年月,而是自己的手已经拥有了抓住任何人的力量。
所有的都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伴随着闪光般尖锐的疼痛,但是第一次触摸到了人的温柔和严厉。如果没有那一天的话,什么都不会开始。
强大的,灵活的,美丽的人。
“我爱你,中国”
“……好好”
说着我知道了,愕然的笑着的中国可爱极了。

沉醉于热情的那一晚,看准了在行为的余韵中使不上力气的中国疲惫的时机,俄罗斯强行钻到了中国的单人床上。
虽然被不停的抱怨说好热,好重,好窄,不过轻轻抚摸着微微冒汗的肌肤,裸身拥抱在一起梳理着中国的头发,渐渐的就听到了平稳的呼吸声。嗯,含糊的发出并非梦话的声音,像是在寻找安稳的场所一样靠过来。
像是被那温柔所诱惑,自己也快睡着的半梦半醒的时分,忽然感到中国扭转了身体,轻轻地从自己怀中滑了出去。
(…唔,中国?)
沙沙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唤回了意识。大概是特意为了不吵醒自己而倍加了小心,只有一阵微风滑过了脸颊。
眼睛还不适应?暗。躺着四顾屋子的情况的时候,传来了好像是沐浴的水声。
(是睡不着吗?)
等他回来了自己是不是也去冲个澡呢,俄罗斯打了个哈欠。感受着身边残留的体温和中国的香气一边打着盹,一边努力的恢复意识,终于眼睛适应了,看到了沐浴回来的中国换衣服的样子。
这种时间是要去哪儿呢。
“……俄罗斯”
“……!”
忽然被叫了一声心砰的跳了一下。是不是注意到自己醒了,不过虽然没做什么亏心事,但自己总有种预感,觉得还是不要触动他比较好。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回答的时候中国好像安心般松了口气。
“睡着了。好”
(……不,醒着呢……)
好像是希望自己睡着。俄罗斯决定装睡,闭上眼自然的装出平稳的呼吸声。中国静听了一会那声音,不出声的悄悄穿上鞋子,出了门。
(……他去,干什么?)
看看枕边的表大概是3点左右。十分注重健康生活的中国这个点钟起床也太奇怪了。明天还要继续开会,熬夜也不太正常。
(……)
理性虽然告诉自己不追究比较好,但兴趣和好奇心更进一步。这种无法出口的违和感和预感到底是什么。自己想要看看中国隐藏了些什么。
“……抱歉”
现在追还来得及。俄罗斯从床上跳起来,迅速的穿上散在床上的衣服跟在中国后面追了过去。

(在哪里呢)
轻轻地走过长而曲折的走廊,尽量不发出足音,慎重但是步子很快。在转角处窥伺着情形,注意聆听有没有什么地方有声音。
“……是,……!”
“……那是,……不对!……”
前面传来了些许声音。喋喋不休的争论的口气让紧张一瞬间伸展到了全身。特别注意了时间段的、潜藏着的声音难以听清,俄罗斯藏在墙后极力隐藏住自己的气息,缩短了距离。
在转角处稍微能窥到的背影似乎是英国。和他争论的对手虽然看不到,但是自己明白那是听惯了的中国的声音。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不要卖给我的国民奇怪的东西!”
中国气愤地向英国怒喝着。凛然澄?的声音被愤怒所浸染而显得有些嘶哑。
“烦死了,那你又怎么样啊,不是一直都在单方面的榨取我们吗”
“制造商品有什么不对吗,”
“所以我说,都是一样的”
“我可不记得我卖过什么危险的东西!”
真是愚蠢,英国的嘴因为挖苦的失笑而歪曲着。那张似乎想说那都是理所当然的脸让中国由于不快感而明显的皱起了眉头。
“……你真是个渣滓。甚至已经忘了作为国家的骄傲了吗”
“哈哈,不是那沉迷于渣滓中的你的国民才有问题吗?”
愕然的骂出这话,英国反而很有趣的笑了。中国锐利的眯起眼,一瞬间周围空气冷了下来。
(……中国!)
一直以来有几次激怒过他,但是由于愤怒而心都冷起来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是藏起了獠牙瞄准猎物的狮子一般美丽。
如果现在能马上阻止他的话,这么想着的俄罗斯的脚却如冻住了一样无法动弹,身体贴在墙上伫立着。
“给我停住你那刺耳的笑声,愚国”
亮出野兽的獠牙,眼瞳中寄宿着火焰。
“还真是会说。你那边比较不利吧”
“……不要小看了中华帝国”
同样的野兽笑了出来。像是在计算咬噬对方的时机一般两人的距离中流动着不稳的空气,沉默异常沉重。打破这紧张气氛的是英国阴险的笑声。
“……我会把这,当作宣战布告噢?”
英国双腕交叉,定睛打量着中国。包覆着锐利的光芒的英国的眼神直接捕捉到中国的一瞬,中国的肩膀大大的摇晃了一下。
“你……!”
“你想保护他们吧?中华帝国大人”
“……你真是差劲透了”
“随你说什么。这就是英国的手段”
中国打心底里不快的蹬着英国,小声的咂了咂嘴。英国看着那满含轻蔑的眼瞳更深的笑了。那自信满满的态度仿佛在说着对付你绰绰有余。
“你可不要后悔哦”
“你才是别疯狗乱吠…别小看了我”
对着打心底里十分愉快的笑着的英国,中国忍不住作呕。

(……怎么,回事?)
剧烈的愤怒着的中国,煽动他的英国。危险的东西,沉溺。英国在单方面的控制中国,想让他掉入自己的陷阱。
虽然中国没有说但自己听到过英国在往中国秘密输入鸦片。没有确实的证明,但自己明白一件事。
(中国君,很危险……)
手段和态度都无法恭维,但英国是世界有数的几个强国之一的事实是不可否认的。就算是以繁荣为豪的中华帝国,真的和他冲突的话说实话结果也无法预知。
(……怎么办)
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你……听到了吗”
和刚才的怒色不同,中国用批评小孩的眼神看着俄罗斯。无论怎么看都找不了借口了。
“对不起,我听到了”
“真是的,真拿你没辙”
“……对不起。我醒了看你没在,就……”
哈啊,中国大大的叹了口气。不过困扰的表情却意外的平静,看着自己熟悉的那个中国,俄罗斯多少安心了下来。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这件事对谁也不许说,最好为了你自己忘掉它”
我可不想用暴力封口,加上这么一句中国从俄罗斯身边走过,步向房间。被照亮的走廊很宽阔,从窗户照进的月夜的薄明模糊的映照出他的轮廓。
忽然,他瘦小的身影看起来就好像要消失一样。
“……要我帮你吗”
不知不觉中自己说出了这句话。哪怕只有一会儿也想要留住他,俄罗斯定定的直视着前行的那个身影。轻柔的月光将俄罗斯的金发映照的闪闪发光。
听到那话中国停住了脚步。衣服的长下摆微微摇动,像是舞蹈一般忽然回过头来的中国露出了好战的笑容。
“我可是中华帝国呢。没必要帮忙的”
如?耀石一般的眼瞳中,没有丝毫的迷惘。
“……是吗”
他这么说的话大概就没事吧。俄罗斯自己亲身体验过中国的强大。瘦小的他的国家曾经威胁过整个世界,现在的兵力也和别国有天壤之别吧。
“比起那个你早点回去,明天开会的时候如果睡着了我就敲醒你”
“啊,……嗯,也是呢”
但是俄罗斯的回答还是有些含糊。透明的,如同深邃的湖水一般的冰蓝色眼珠被不安所遮盖,像是想说什么一样看着中国。
(……真没办法)
中国回到俄罗斯旁边,握紧他在深夜的空气中冻得冰冷的手。俄罗斯白色的粗糙的手和温暖的手掌重合在一起。那双手也比那时候小了很多。
“……真的没事的。别担心”
“……嗯”
轻柔的渗过来的温柔,和温暖。
没事的。听到那似乎是含着能渗透进人心的颜色的话语,俄罗斯也柔和的笑着握住了中国的手。牵着手一起走过走廊。温和的融合在一起的体温,和理所当然的能够再次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事格外的让人高兴。
自己曾经觉得,永远都可以这样下去。

(……中国,)

现在想起来自己应该注意到当时的异变。
擅长感受人的气息,经历百战磨练的中国居然没有注意到俄罗斯是在装睡,这已经是意味着巨大的违和感了。

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而是想让自己注意到。
并不是不需要帮助,而只是没能喊出帮帮我。


啊,悲剧张开了序幕。

做了一个过去的梦。

有日本,有韩国,在我的国家里每天幸福生活着的梦。每天都很繁忙,很吵闹,但是有他们点缀的日子是那么的可爱。

——呜呼。
那是空无一人的土地。
寒冷、气候恶劣,无法居住的内陆。这里成立的国家没有人会争夺,也没有人会留意。——甚至是不是根本都没有被注意到呢。
一个人蹲着,像是要御寒一般抱住两膝。小声说出好冷也没有人能听得见。那是让自己都不觉得悲伤和寂寞的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连想象自己会一直这么下去的绝望感都感受不到。
俄罗斯仰望着天空,金色的睫毛被风吹动,映入视线当中。天空是仿佛能够将整个冬天吞没的压抑的灰色,厚重的云层当中的太阳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啊,为什么)
为什么天空会是这样的昏暗呢。

一阵风吹来卷起了地面的沙尘,发出隆隆的声音席卷过一望无际的平原。荒芜的土地,以及干燥的风沙让人自然的联想到死亡。
“真是个寒冷的地方啊”
吐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被染成白色,消失在薄暗的空中。这里明明是白天,但天空却莫名的昏暗。就好像马上要坠落下来一样,中国想着。
自己应该是在蒙古的最深处,大陆的最中间的。把探索出来的路和地图对照着望向周围,但映入眼帘的只是空无一物的,无边无际的大陆。
“这是哪里……”
北斗七星在这种大白天根本不可能找得到。这么走下去可能会迷路,中国想着歇歇马,然后从马背下到了地面。
每次沙尘纷飞的时候小小的沙砾就毫不留情的划过脸颊,让人觉得十分不快。由于干燥,本来应该因寒冷而麻痹的肌肤却紊乱的感受到了疼痛。
大声的呼喊有没有旅人在这边,声音却马上消失在了大风中,没有任何的回应。风每次灌进喉咙都会产生干燥的疼痛。想着润润嗓子打开水筒,顺便找坐的地方,而正当接近一个合适的山区地带的时候——
嗖的一声,一道尖锐的光芒划过眼前。
“……!”
反射性的拔出腰间的剑,挡在自己身前以自卫。磨光的刀刃反射出少许光芒,好像映出了什么人影的瞬间,刀刃交差的尖锐高声响彻开来。
持剑的手加大了力道。对抗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刀锋微微的摇晃着。重合的刀刃是和西洋相似的细剑。空气一瞬间绷紧,耳中回响着警告声,甚至听不到暴风的声音。
“无礼之徒!是谁,报上名来!”
乘势挥动手腕想要甩开对手,对方的身体却像是风一般消失在了面前。多出来的力量让身体大幅的摇晃了一下,险险的站住。怎么回事。这么想着的一瞬间,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抵在了脖颈上。
“……滚出去”
定睛一看,抵住自己脖颈的是一把细剑。皮肤表面微微的裂开流出了一缕血。流过冰冷的肌肤的微温的血液十分新鲜。
握住与剑锋相连的剑的手意外的小——简直就是幼小的孩子。
和淡金色的头发一样颜色的睫毛在大大的瞳眸前微微抖动,最深处散发着光芒的眼球带着如同深湖一般澄?的饱含深邃的颜色。让人瞠目的冰冷颜色。仿佛是要拒绝一切的眼神让体温也不由得下降。
“……你是,谁”
“滚出去”
我不说第三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小孩子再次加大了力道。年纪大概十多岁多一点,却有着完全不像孩子的、如同尖锐的冰柱一般的尖利声音。
紧张的空气伸展开来,像是在估计着到底哪一方会先行动而窥伺时机一半,两人的视线交叉在一起。风停止了,就好像时间也停止了一样。
“…呜,”
慢慢的,刀如侵蚀般一点一点的陷入,只有微微的疼痛的伤口中血溢了出来。疼痛已经越过危险信号的界限而变成了一种麻木感,由于体温原本冰冷的刀刃让人感到一丝温暖。
再这么下去很危险,觉得差不多了的中国悄悄地把手伸进了口袋,拔出手掌中隐藏的小型的剑。冰冷的剑刃触到了手指。为了引开敌人的注意,视线并没有离开。
(……还是个孩子。真可怜)
握着和体格不相符的大剑的手腕被那重量压得微微发抖。用冰冷的眼神仰看着自己的那小小的身板和在家里等自己回去的两个孩子的身影重合在一起。现在虽说又长大了一些,但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对不住了,我想回去)
中国一瞬间低下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摇晃,忽的一下再次睁开的漆?的双瞳深处摇曳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破!”
“……!”
忽然一下子眼前的光景颠倒了过来。形势逆转,中国在一瞬间抓住俄罗斯持剑的手把他推开,看准了对方姿势变形的一瞬,不给任何喘息之机的骑在了他身上。
幼小的身体反而难以压制。强行用膝盖压住大腿部分,握紧自己抓住的手腕把剑远远的丢开。铿啷一声,两把剑同时落到地上。
“你太轻敌了”
用藏起来的小刀抵住俄罗斯的脖子,中国冷笑道。不会砍下去,但是如果乱动的话刀就会毫无容赦的深入进去。
像是只隔着一层纸一样两人的眼神碰撞在一起。俄罗斯连一声也不发出,只是用那深邃的眼瞳看向中国。
“报上名来。你是什么国家的什么人”
“……”
“想抵抗吗”
再一次紧紧地握住按在地面上的手腕。甚至可以想到,骨头还很细、柔软的孩子的手腕如果再用点力是不是就会断掉。
“……俄,罗斯”
孩子的眼瞳剧烈的动摇了一下失去了力量。猛然绷紧的脊背传达了全身流过的紧张感。瞳孔的深处摇晃着,蕴含着深邃的色彩的内部映出了?色。这颜色是——降伏吗。
“俄罗斯……没听过的名字。是新的国家吗”
“……在不久之前,成立的……”
“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对着移开视线,含含糊糊回答着的俄罗斯烦躁的怒喝一声,那小小的肩膀忽的跳动了一下,全身都像痉挛了一般抖个不停。
是被那马上就想要哭出来但是却不被允许哭泣的恐怖给震慑住了吧。像是害怕着暴风雪的动物们一样的视线被泪水所濡湿。
(对小孩做得有点过了)
虽然按着他但也尽量不压上过多的体重,打倒他的时候也为了不让他受到太多的冲击而在接触地面前一瞬拉起了他。会威胁一下他,但不会加害他到致命伤的地步。
虽说连自己都觉得对于险些杀了自己的对手有些过于轻了,但是重要的弟弟们的身影重合在他身上,无论如何都很难下手。
方才差点造成致命伤的脖颈连血都已经凝固,但暴露在混着沙尘的暴风中火辣辣的痛,如果再不处理的话很可能会恶化。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已经不抵抗了吧。
“是吗,俄罗斯吗”
中国放开了自己紧抓着的手腕,收起了小刀。轻盈的起身松开对他的拘束,啪啪的拍了拍自己沾满了沙尘的裤子。
俄罗斯似乎还处在僵硬状态,起不来身,就那样躺在那里。紧张感一下子解除,心跳速度陡然加快,喘息声也剧烈起来。
中国站起来,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俄罗斯。
“那么俄罗斯,我赢了。所以我要通过这里,这道理你明白吧”
“……”
俄罗斯没有回答,单单用空洞的眼神仰望着中国的孩子的大眼睛里映出了绝望。好想想说不管怎样都好做点什么的微弱的视线投了过来。
“喂,你还真是够没礼貌的”
“……随你喜欢来吧”
“……你说什么”
“我说,杀了我。因为我输了。”
俄罗斯闭上了眼睛,把好不容易能动的手脚甩开,降伏状大字形躺在地上。一阵强风再次吹过,中国看到撒落的沙子沙拉沙拉的在俄罗斯身体上滚动。
(……就像尸体一样)
脸像人偶一样白,不知是肤色本来就白还是没有血色。摇曳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影子。
——别扭的小鬼吗。
甚至不知道 “自己被留了一条命”,是幼小造成的愚蠢。
(麻烦的小鬼啊)
中国叹了口气,从俄罗斯的脚边走到脸旁边。大概是每走一步地的晃动都会传过去吧,俄罗斯的脸上浮现出了无法掩盖的恐惧。
“……胆小鬼的眼神呢”
发出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冰冷。自己并不打算看贬他。虽然很愚蠢,但不过是个孩子。俄罗斯似乎连回答的工夫都没有,只是用空洞的眼神仰望着中国。
“我既不喜欢没礼貌的人也不喜欢粗暴蛮横的人。但是我更讨厌胆小鬼”
“……!”
俄罗斯懊恼的歪曲了嘴角,紧咬着的下唇被咬破,血渗了出来。令人痛心。无法哭泣的眼瞳渐渐地恢复了颜色。
“你不知道自己是被留了一条命吗”
“……谁知道,”
“真是个小鬼”
中国坏笑着,走过俄罗斯旁边把刚才丢出去的剑拿回来收回腰间,顺便也把俄罗斯的剑拿回了他身边。
“站起来,小鬼”
中国伸出的手被俄罗斯用尽全身力气拍落。小孩子的力气并不大,甚至感觉不到什么冲击。中国无视他的抵抗伸手抓住他的胸襟,单手把俄罗斯提起到他的脚触不到地的高度,然后放了下来。
因屈辱而满脸通红,俄罗斯双脚颤抖着站在那里。
“对胜不过的对手负隅抵抗是愚者才做的事”
“……烦死了,烦死了!”
“我得?紧走了。啊对了,我是中国。再见面的时候要长大点哦,俄罗斯”
呼的一下中国轻盈的跨上了马。方才被割伤的脖颈处已经用水冲洗过包扎好,至少撑到下个城市是没问题的。
“再见”
“……再见”
俄罗斯抱紧了中国拿给他的剑,仰望着中国。一次也没有再回头的那个身影渐行渐远,像是要把整个景色也烙印在眼中的深色的眼瞳一直紧盯着那个背影,直到被沙尘遮挡住再也看不见。
那双眼瞳中倒映的是什么样的色彩呢——憎恨,艳?,恐怖。
那是和自己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的人类。?头发,黄皮肤,和头发一样漆?的眼瞳有着不知多么深邃的不可思议的,美丽的颜色。
(…中国,)
兵刃相向时一闪而过的光,强有力的视线。自己觉得,那很美。
(……中国。)


记住。一定要记住。
早晚有一天我会讨回这笔账——我会去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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